随笔.


我问他们:
“你觉得抑郁症是什么?”

是病。
这是大多数答案。
但他告诉我说,
是孤独。
是痛苦。
是无助。

他掰开我握着的拳头把药塞进来,
然后把水递给我。
“你必须吃。”
我摇头。
“小仙女不吃药,
会变成老巫婆。”
他补了一句。

我不喜欢和他争吵。
他比我聪明,
比我见多识广,
比我知书达理。
甚至,
比我更加明白这份痛苦。

我讨厌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本来就是个肥婆,
这么一来直接胖成猪。”
他把药塞进我嘴里。
不理会。
“你很好,
很漂亮。”

他监督我早睡,
每天都是。
推开门看见手机的光,
就过来抽走,
然后拿回他的卧室。
我不敢再熬夜了,
怕手机哪天一去不复返。

“你说,
我到底哪好?”
他往我嘴里塞培根。
“除了脑子,
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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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

从分布各处的扩音器里传出警报,刺耳的铃声将整个监狱的建筑楼与被水泥高墙圈起来的空地环绕。“看起来是有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费劲千辛万苦逃了出去呢,”手中握着枪的看守满不在乎地说道——逃跑的犯人在此之前并不属于自己的看守范围内,无所谓的——“害人害己啊……又有两个倒霉蛋要被处死刑了。”

话音刚落,建筑外的空地上传来了一声枪响,即使隔着一层玻璃窗也清楚无比。接下来的场面,只要是身在这监狱之中的人都想象得到——脑袋上被开了个洞的尸体倒在地上,从血窟窿里泊泊涌出的鲜红液体扩散开来。

但这早已吓不到任何人了,想当初还有些年少无知的孩子看到这番景象后吓得跌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但那也已经成为当初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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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言.

当你看到这个信息时,很遗憾,我已经死了——或者说已经报废了。不过我还是喜欢说自己死了,因为这样会让你觉得我曾经是个人类。

但实话实说,我是个机器人。说好听点就是人工智能。
你能读到我的信息就说明我被人发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其他什么生命体发现了。这不重要。因为我只是想把自己临死前能想起来的事情记录下来——我的储存卡濒临报废,除非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都会被我清理掉。

好像说了很多废话。创造出我的人就很喜欢说废话,所以这算是遗传吧…假装我是他的孩子的话。

‘他因为想要有一个孩子而创造了我。’这是他一开始就录入在我储存卡里的信息。后来我却发现他只是为了使自己的生活更方便才创造了我。

这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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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那个女人了——父亲在半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的那个女人。

防盗门与门框之间错开了一个不算大的缝隙,她探出上半身看着我:凌乱的长发肆意披在背上;黑眼珠无神地打转;皮肤粗糙而且发黄;身上淡绿色的衬衫看起来脏兮兮的…我没想到精神问题能够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直到此刻我见到了她。

“小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无精打采地问到,声音沙哑的好似嗓子里卡了一口浓痰,黑色的眼珠子也不转了,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是我父亲让我来找你的,他,他说要你把这半年来拖欠的房租交齐。”我被她盯的发毛,以至于这么简短的一句话磕巴了好几次。

“噢,明天再说,你仙把手机号写下来,明天我叫你。”我自上而下打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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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喜歡給我講故事,他講過最多的,是關於一個鐵盒子。

“有那麼一個盒子,和一台收音機差不多大,它是用鐵做成的。大概已經很有年頭了,卻沒有鏽跡,也沒有碰撞留下的痕跡。它沒有花紋,看起來很平常,但裡面裝著你絕對想不到的東西…”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曾經幻想過那個盒子裡會是什麼,還問過母親,但她從不回答。而且每當父親開始講這個故事,她都要出門去買東西或者倒垃圾。

父親也講其他故事,但無非是一些結局美好的童話,很無聊,所以我經常纏著他繼續講關於那個盒子的事情。
還記得後來,父母因為一件事吵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去離婚了。

母親要把我帶走,父親沒有拒絕。

最後也沒等到父親告訴我那個盒子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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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人。

這是最近才開始的,至少一個月前他還過著與其他人沒太大區別的平凡生活。但突然間他的父母就死了,被入室搶劫的傢伙用刀捅穿了身體,血流的滿地都是。

兩人死不瞑目。

在那之後他就瘋了,至少他的鄰居一致認為他瘋了——緊閉窗戶拉著窗簾,足不出戶。最主要的是,人們認為他至少一周沒有吃任何東西了。

其實不是的,他吃了。人。準確來說,是吃了那個殺死父母的傢伙。

用刀把那傢伙捅死了,就好像那傢伙殺死父母的時候一樣,然後一刀一刀地分尸,生吞掉了。最後把頭扔在冰箱裡冷藏。

那一個月內隔壁的老婦人經常在深夜聽到他的屋子裡傳出兩人扭打在一起的聲音,最後忍無可忍,她報警了。

警察用力地敲著木門,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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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已是黃昏。橙紅色的天空,刺眼的夕陽,還有一朵又一朵火燒雲。

她安靜地坐在火車靠窗的座位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望著窗外——近處的草地,聳立著的電線桿,還有大概是剛種下的樹苗。遠處的樓就好像與天空黏在一起,玻璃上反射著陽光。

車廂裡暖乎乎的,也許是因為人們擠在一起所以才溫暖。沒有很大聲的交談,大家興許是累了,一多半都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她身邊坐著的婆婆已經睡著了,蓋著一件土色的薄外套,小聲打著呼嚕。

她一言不發地扭過頭來,盯著面前桌子上兩塊用紙包著的桂花糕,突然就想起來母親了。小時候自己坐在火車上又吵又鬧,母親遞過來一塊桂花糕突然就安靜下來了,盯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咧嘴笑。

現在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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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来了一位勇者。他穿着厚重的盔甲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铁靴发出巨响,人们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为他让出一条通往城堡的道路。

“你看啊,他是多么的英勇。”

“我们的镇子上终于有一位勇者出现了。”

“国王一定会重用他的。”

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目光都聚集在这位勇者身上。他的盔甲反射着阳光,很刺眼,但这好像更加突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当他走到城堡的大门外时,守门的士兵见了他连连行礼,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门,恭恭敬敬地请他去见国王。

坐在金制王位上的国王高高抬着头,用余光扫了一下这位单膝跪在红毯上的勇者。眼神中充满了轻视与不屑。在这座城中,对勇者露出这般神色的,大概也只有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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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停尸房里的家伙们都会醒来在那里聚会呢。他们无话不说,互相都十分亲密,就好像生前是极好的朋友一样。”

他躺在病床上用虚弱的声音说着,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人,没有人聆听。

“我记得有个尸体告诉过我,等我死了他们一定要为我开一场欢迎聚会,因为我啊,人有趣还擅长讲故事。”

说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护士立刻从门外进来为他带上了呼吸器。她大概在门外站一阵子了。

“他又在说胡话了,听着真渗人。”

那个护士在休息室和同事抬起这件事时,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露出厌恶的表情。

“是啊,他这样占着我们的床位也不见病情好转,还不如赶紧去停尸房陪那些冰冷的尸体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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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的小巷里有两个垃圾桶,都紧贴着红砖堆砌而成的墙。很脏,有些地方瘪了进去,桶里堆满了垃圾,没有清理工来带走它们。垃圾桶旁边还扔着很多黑色的垃圾袋,都满当当的,散发着奇怪的臭味。流浪的动物会来这里找些人们丢弃的已经腐烂的食物充饥,说不定还有流浪汉在这里短暂的休息。

“尸体。桶里与垃圾袋里都装着尸体。也许是胳膊,也许是腿,也许是脑袋。谁知道呢。它们都腐烂了,臭烘烘的。”有人这么说过,但没人记得说这话的人到底是谁,也从没把这话当真过。并不重要,因为大家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人会去刻意记住它。

“你听说了吗?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抓到了,他把尸体全部肢解了扔在一个巷子的垃圾桶和垃圾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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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一切都仿佛没了生气,被黑暗所包裹,吞入囊中。无边无际的夜,天上没有星星,月被云遮挡。树,它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没有风,一棵一棵,就这么矗立着,叶子也许是葱绿的,但不好分辨,一切都太暗了。路灯的灯光并不是这么明亮,四周被照亮了,但依旧是暗的,灯杆的影子透过了窗户与单色的窗帘洒在屋内的地板上。人在熟睡,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他是有生气的,仅此而已。

黑暗如同猛兽,吞噬了一切,但它终究要被称为光明的勇者所打败。

晨。

东方的楼间有太阳升起,慢悠悠的,却把黑暗撕裂开一个口子。天空的颜色在变浅,那些漆黑的如同要落下雨珠的云变成了白色。有鸟的叫声,此起彼伏,它们都醒了,抑或说,从巨兽的腹中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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